2009年10月21日

The Raveonettes - In & Out Of Contr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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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來到21世紀第一個世代的尾聲,瞪鞋復古風潮這兩三年持續席捲搖滾樂壇的趨勢在2009年更為變本加厲,從年初的Gliss,接續在後的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以及前陣子成功請出「人間蒸發」的Paul Draper合唱〈Greyhounds in the Slips〉的The Joy Formidable (話說Paul Draper這位中年發福的俊俏主唱也真夠混的,竟然以如此形式的復出便想呼嚨哄騙樂迷,虧我真心期待他要跨出solo album的第一步,結果又是虛晃一招的凌波微步) 接著暑假檔期的強檔主打星則是尚未發片便以單曲紅遍全英國,外加愛說大話亂封爵的NME所強烈推薦的The Next Big Thing - The Big Pink (當然不能忘記原子彈與粉紅磨菇雲的精妙比喻!)
即便這些後生晚輩已讓這座星球充滿喧囂狂放的噪音,每支樂隊也各自具備供人辨識的自我特色: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 青春無敵的蜜糖戀曲、The Joy Formidable持續性的躁動與歇斯底里、Big Pink則以電氣化舞曲與同質性樂團作一區隔。但說到近年來的瞪鞋神主牌絕不能忽略來自丹麥,目前定居於美國紐約,由Sune Wagner和Sharin Foo所組成的雙人團體 - The Raveonettes

上一張《Lust Lust Lust 》專輯無疑是解放心靈宣洩慾望的一帖良藥,飯前睡前、讀書打屁、開車旅遊、返鄉通勤都要聽上一會兒,喚醒長年沈睡的瞪鞋靈魂。《In And Out Of Control》延續《Lust Lust Lust 》的成功模式,也許沒有太多的創新刺激,噪音音牆中的悅耳旋律依舊,一聽便無法自拔似地反覆播放,整張專輯沒有間歇或轉折,一體成形的流暢度把瞪鞋的魅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吉他tone調、雙主唱隨性所致的呢喃哼唱、電子琴鍵拖曳出的主聲線,每一細小環節皆命中紅心似地得我歡心,不消多時便徹底擄獲聽覺感官。

歌曲長度短潔有力,在短短三分鐘的長度中塞滿所有悅耳動聽的可能元素,層層疊疊爬上爬下的音階旋律融合厚實襯底的迷幻噪音,在噪音瀰漫的吉他音牆中穿插恬美清新的旋律,唱著病態般的愛情絮語,"Being without you, you think my world is tumbling down " 彷彿是新橋戀人裡Alex 激烈霸佔式愛情的最佳寫照;〈Gone Foever〉、〈Oh, I Buried You Today〉則是2009年失戀排行榜的成員之一。 "I know a heart is hard to please When love fades" 心已上鎖,再多的挽留也是多餘, 實無須浪費氣力跳那最後一支舞。

雖然專輯名為《In & Out Of Control》,整張專輯的概念意向卻失衡地偏向"Out of Control" (整張專輯唯一「In Control」的部分大概只有專輯長度),〈Suicide〉、〈D.R.U.G.S.〉皆是失控脫序的代表, 然而悲傷主題背後卻是甜美可人的音符,不合常理的調調堪稱荒謬滑稽人生組曲之最佳示範。

Last Dance



Heart of Stone





2009年10月11日

British Sea Power's Taipei Gig:終始如一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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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tish Sea Power的第三章專輯《Do You Like Rock Music ?》是去年眾多專輯中相當喜愛的一張,<Open the Door><Canvey Island><Waving Flags>皆是CD Player中反覆播放的歌曲。彼時國中好友正在英國唸書,聽著聽著就冒出想去英國一睹該團現場演出的念頭(當然最後沒成行,海外演唱會行程改成日本的Radiohead朝聖之旅)。萬萬料想不到,一個月前突如其來宣布British Sea Power即將來台開唱的消息,票價更是一反常態的親民佛心,然而當天票房卻也是意料之外的差,容納500人的Live House場地僅僅塞個七八成滿。(原以為在這英搖、後搖、民謠三搖掛帥的台灣島裡頭,British Sea Power理當擁有不低的人氣才是)

大概是演唱會參戰次數激增後的反效果,懶得反覆播放複習即將「登台」演出樂團的曲目、setlist 瞄過一眼便沒了興趣似乎成為常態,因此這回的演唱會行前準備可說是歷來最草率的一次,好在《Open Season》與《Do You Like Rock Music ?》早就聽得爛熟,隨性使然反倒造就另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現場體驗。

今年早先來台的兩大英搖團體:Oasis與Placebo毫無疑問把胃口養得越來越大,導致八月初的Mew於我而言簡直是夢魘一場。現場目睹英搖大團風采和完美無誤的演出,讓播放器中的音樂蛻化為真實存在的感官記憶,心中自是無比感動,然而一切接按照事前安排的模式行駛,就好比咆勃爵士樂手放棄現場即興演出般的尷尬錯置,失去搖滾樂最珍貴的特質。

若說Oasis與Placebo的演出是樂團與音效團隊歷經多年巡演經驗,呈現出零失誤的精準演繹,那這場British Sea Power 則可以說是將搖滾樂現場的無法預測性完美體現的極致演出。不同於Oasis與Placebo複製出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演唱會場景,讓腦中產生一種「是的!這跟我在DVD與Youtube裡頭看到的影像如出一轍」的想法,British Sea Power是活生生地在你的眼前跳動著,這讓我想起去年3月的Broken Social Scene,一群熱愛音樂的樂手忘情地揮灑才華與熱情,與台下觀眾產生巨大而緊密的鍊結,兩股力量洶湧激盪的交互作用,撞擊出當下專屬的璀璨花火。

其餘心得速記:

1. <Waving Flags><The Great Skua><Canvey Island>這三首曲目接在一起根本就是作弊阿!!

2. 主唱之一的Yan現場看起來神似Ioan Gruffudd和Gael Garcia Bernal的綜合體,標準的英倫帥哥,但演唱會一開場後便像個瘋子,我用相機連拍照片時,正好奇他怎麼突然消失在LCD的圖像裡,原來是跳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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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ble是該團另一位瘋子,踢毽子、嘴裡含著舞台佈景用的樹枝以及跳下台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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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可曲<Lately >是被觀眾的安可聲喊出來的,而不是預先安排好!當時站在PA台旁,The Wall 工作人員自以為是地說:「表演已經結束了,沒有安可嚕!」我曉得他是誰,無論在網路世界或者真實人生都是個令人討厭的樣子。安可之前,Yan問歌迷要點什麼歌,當有人大喊<Lately>時,他很有趣地回說:Oh! It's a ten minutes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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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8日

theLittle -《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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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早已不是台灣地下樂團圈子裡指標性的樂隊,知名度與群眾魅力也逐年被下一世代的樂團如Tizzy Bac、1976、蘇打綠等樂團取代,然而去年9月甫發行新專輯《World》,加入新的銅管樂器編制,整體樂風變得豐富多樣、生氣盎然,讓人忘了這組樂隊的元老二人組 ─ 主唱阿山與吉他手虎神都已是年近不惑的搖滾老將的事實,他們仍舊充滿活力地在搖滾場景裡蹦蹦跳跳。

半年後,在首張專輯《起來》發行十週年前夕突如其來的分道揚鑣,彷若晴天霹靂般地重擊每一位衷心追隨的樂迷,雖然樂團的改制拆夥早已屢見不鮮,然而「阿山離開四分衛」的事件卻夾雜著他與虎神之間的嫌隙,兩方各說各話的荒謬景象就彷彿看到一對長跑多年的伴侶,在一切看似穩定前行的途中驟然分手,難以料想這對樂團組合最後竟是不歡而散地收場。

再多的回憶、不捨與惆悵終將轉化為另一股前進的力道,阿山的新生樂團theLittle於前些日子發行了樂團首張EP《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我自然把它當作對於過往喜愛的一種投射,判斷力於此同時絲毫不管用,清楚曉得收到CD的當下肯定會整日播放著同一首歌,它象徵的不僅只是285秒的音符位移,而是一眸對搖滾樂啟蒙時期的深沉回望。

還記得曾經多麼引以為傲地拿著仿LP封套格式的專輯封面,到處宣揚那張專輯的激盪人心;未曾遺忘三天兩頭便反鎖門窗,放縱床頭音響播放不合時宜的轟天巨響,宣洩青澀年代特有的懵懂無奈;大伙在門外開心慶祝跨年倒數,自我封閉地窩在電視機前守候,只為了看一眼曾經遙不可及的live表演,更別提之後再大費周章地收拾殘局。

聽著歌曲的同時,回想第一次聽到《起來》這張專輯的樣子,試著將兩個人重疊比對內在改變,清楚看見時間脈絡在身上刻印深鑿出抹去不掉的痕跡,搖滾樂樂風的接受度與口味以不斷自打嘴巴的方式前進,對於事物的喜惡亦行駛過不計其數的直角彎道,即使努力建構一套準則卻也泯除不了隨波逐流的可能性,然而就是有些事從來沒改變過,我依舊樂在其中地沈溺於阿山織譜出的樂詩裡。

momowu:「每個男人都有專屬的初戀情結」
乘著聲音載體穿越直布羅陀海峽的夜晚,滿足地拿下耳機時,突然想起吳機毛說的這句話。
縱然整個「世界」和生活方式不斷地被高科技與劃時代的發明劇烈改變前進著。




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

河緩緩地流,溜走了時間不回頭
偶爾蝴蝶花瓣跌落,沒有人記住
海那樣遼闊,網住血跡未乾的執著
還有空白來不及填滿,倉促的未來

不管要跨越多長的距離
習慣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無論要沉入多深的海底,let it be!

路好長也好久,直到疤慢慢地剝落
就在臉頰的那道曲線,很快地變乾
尚未完成的夢,棲息在海洋最深處
我知道那是多麼地遙遠,多麼地精彩

不管要跨越多長的距離
習慣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無論要沉入多深的海底

那是多麼地美麗,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
那是多麼地險峻,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
那是多麼地靠近,我親愛的直布羅陀海峽
為了你,我願意

2009年9月25日

The Big Pink & The XX

好久沒寫有關唱片跟音樂的事,這段日子裡聆聽的專輯數量也沒減少,仍舊是瘋狂地把新聲響傾倒進聽覺記憶裡,一大堆記不住的聲音留在尚堪使用的硬碟空間裡,上班時候的耳機和賦閒在家時也幾乎是不間斷地播送著音樂,早上起床到上班前的短暫時間也硬要開啟揚聲器讓音樂流洩,強迫症似地填補每分每秒的聲音空白。

大概是階段性的循環又已經到了一種厭倦、缺乏耐性的階段,每個人都會面臨的處境。

The Big Pink - A Brief History Of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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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著由英國搖滾大廠4AD簽下唱片約並且被英國媒體冠上The Next Big Thing 封號等傲人氣勢 的 The Big Pink,此番debut專輯果真不負期待,專輯首曲〈Crystal Visions〉便引援流暢的英搖旋律與密不透風的瞪鞋氣息,完全承接這幾年Shoegaze大舉復興的時代角色。接續的〈Too Young To Love〉作為樂團首發單曲自然不能遜色,踩著骯髒噪音外加些許Space Rock的迷幻氣味。〈At War With The Sun〉大開大放的節奏就像是搖搖擺擺逛大街的英國痞子,有股無法言喻的帥氣姿態,一路接到〈Velvet〉就彷彿Muse 的〈Hysteria 〉接上 〈Time is Running Out〉,除了血壓升高情緒到達沸點外也想不出其他反應了!專輯發片前的暖身單曲〈Dominos〉讓人靈光一閃,那宛若Richard Ashcroft附身般的夢幻嗓音,煽動蠱惑聽者內在情緒不斷迴響,讓人很難不將大粉紅與神韻做一比較,即便前輩是那樣偉大、遙不可及,但這年頭還能重現當年[「神韻」風采,即便只有七八成v相像也彌足珍貴了。

The XX -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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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XX 是一組讓驢子搜尋引擎拿他沒輒的強悍樂隊,難以搜找的程度連The Music都自嘆不如。一群由倫敦在地20歲出頭小伙子所組成的The XX,唱出的歌曲卻充滿歷經世故的穩重內斂,情緒優雅潛藏在低迴盤繞厚實基底下,他們以英國佬獨有的諷刺揶揄描繪出眼中的倫敦,宛如後龐克疏離的空間感搭配上極具黑人藍調靈魂色彩的節奏,融合出這組新興的Trip-pop 樂隊,每一首歌背景的吉他撥弦都那樣地直擊內心,牽動內在身軀隱匿的特定頻率,簡短有力的編曲結構讓人在情緒起伏尚未停歇的瞬間便完整聽完一趟,猶未過癮便不斷讓The XX在空氣中重複迴盪,就好比你會不小心讓The National的《Boxer》重複播放一整天,沒有令人日久生厭的強烈節拍,沉穩行進、隱藏自身耀眼奪目的巨大光芒,專心演繹詮釋著每一個音符所能乘載的最大情緒單位,歷久彌新的歌曲當如是。

2009年9月15日

CHE - 28歲的革命歲月與39歲的告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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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正值古巴革命成功50週年,革命英雄Che Guevara的傳記電影在此一時間點上映無疑更加深他神格化的傳奇色彩。而亦是此片觀看重點之一,雖然腦海裡的Che早已被Gael Garcia Bernal於《The Motorcycle Diaries》中的陽光模樣定義,然而此片飾演Che Guevara的波多黎各性格男星Benicio Del Toro卻直接打破這無謂的偏執,螢幕上的他如假包換揣摩出Che的神韻,臉上的鬍漬、深鎖的眉宇、堅定執著的眼神,宛若這是一部真實的紀錄片。

《28歲的革命歲月》自Che於墨西哥與Castrol相識的機緣談起,跳躍式的時空擺置交叉聊述革命時期游擊隊在馬埃斯特山區隱匿訓練。教育與醫療的普及率是古巴革命後為人稱道的核心改革,在電影中即能見到他們自游擊隊時期便逐步規劃將理想化為現實,創建一套極具規模與體制的游擊隊訓練歷程。Che 於古巴革命之後擔任國家銀行總裁與工業部長,而他最知名的外交參訪莫過於代表古巴出席聯合國大會,影片亦在此段多加著墨,熱情歡呼夾道歡迎的哈瓦那人民與手持抗議標語、稱呼Che為殺人魔的紐約民眾形成強烈對比,但不論人們對他的評價為何,是深具同理心的社會主義者也好,是嗜殺反對人士的劊子手也罷,Che於聯合國大會上發表的言論與宣言仍舊使人為之動容。

相較於《28歲的革命歲月》在史實紀錄中添加些許幽默對白與人性的巧妙互動,《39歲的告別信》卻只像是將《玻利維亞日記》忠實地將文字轉為影像畫面紀錄,逐日式的順敘手法呈現,劇情步調略嫌緩慢沉悶,人物繁多複雜又缺乏分野辨析的獨特性,腦中充滿疑惑與焦躁難耐。以外地人的身分作為游擊隊領袖,缺乏當地人民的信任與支持,無法喚醒屢遭軍政府迫害荼毒的底層憤怒,加上敵眾我寡的明顯劣勢與美國中情局暗中馳援玻國政府軍,這場異鄉的革命運動彷彿從一開始就象徵著失敗,死亡的陰影逐步滲透逼近,飢寒交迫一步一步蠶食鯨吞原有的壯志豪情與同志情誼,武裝行動的後半日子是緩慢等待落敗的到來。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提供我們藉由這位悲壯人物的一段過往去遙想理想世界的可能性,放棄古巴革命後優渥的生活條件,重新投入革命事業、拯救他眼中弱勢族群的生命,史詩般的壯烈成仁,離世前宛若耶穌再世的神韻使Che成為所有心中懷著憤怒、憎恨資本與帝國主義青年們的偶像,無數青年高舉著印染上由Alberto Korda拍攝的Che Guevara著名照片的旗幟,皮包、飾品、T-shirt、打火機充斥氾濫地流竄,Che與貓王、藍儂、寇本一同成為主流市場銷售販賣的次文化象徵,一切充滿著諷刺與荒謬。

曾經急迫地閱讀所有有關Che的文字與歷史考究,企盼從這一點一滴的累積中得到持續對抗的力量,將理想主義的成功投影於彼之身,可是那些讚頌的文字卻反而不斷戳刺激起懷疑的念頭,已然過份美好地失去了真實樣貌。然後,停下腳步,雖然我還是反覆咀嚼他所說過的,充滿人本色彩、極富同理心的反思語句,只是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

房間依舊掛著Che與Kurt 的海報。

2009年8月29日

Tokyo Sonata 東京奏鳴曲


這是一座典型的日本家庭城堡,由父親一手制定規矩、行為準則,他是國王,沒有人有權力否決他的意旨。除了唯命是從之外,消極抵抗與自我放逐是唯二能夠在精神方面逃脫的辦法。鏡頭下的人們彷彿都忘了快樂該如何描繪,忙碌匆匆地走在循環反覆的道路上,有些重要的事淡淡地隨著時間前行而逐漸倒退。

一家之主龍平遭逢經濟蕭條衰退與產業外移的失業危機,一輩子所奮力構築的世界瞬間崩塌,心裡想的可能是:「我為這個國家、社會和我的家庭付出一生!很努力地過生活呀!」

尊嚴、父權社會的集體意識迫使他無法對家人坦然。每天早晨仍舊西裝筆挺、穿著整齊地出門,在街頭的公園分領午餐,前往職能介紹所尋求職場的第二春,外在行為與自恃甚高的自尊心融合冶製成一把雙面刃,一寸一寸地啃蝕內心、揮砍破敗無望的未來,迎來無以名狀的焦慮與挫折。

身為家庭主婦的惠週而復始地過著每一天,也許曾有過些夢想,但為了「家庭」著想,她捨棄全部的一切。就像是所有典型完美的家庭主婦,惠默默支撐著這個可能一觸擊碎、處在危險動態平衡的美好家庭,沒有怨言,只因為她對家庭的責任感與對孩子們的無私的愛。

長子阿貴與家庭漸行漸遠,精神層面上也早已不是這家庭的一份子,而他終於下了決定、付諸行動,從軍加入美軍行列,雖然劇中戲份不多,但他的決定除了徹底在父子關係上劃上一道無可抹滅的俐落刀痕,也同時象徵著這部片的一個轉折點,自此之後家庭中的每個人分道揚鑣地尋找自己人生的意義,不再受到傳統家庭印象的窠臼所侷限。

次子健二的身上自然散發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孤獨感,彷彿腦袋裡想著的所有事都與同儕毫無關聯,是卓然獨立地活在這個社群裡。他想學鋼琴,從身子裡冒出的強烈慾望讓他悍然前行,而偷拿營養午餐費用去學鋼琴,不顧一切追逐自我夢想的舉動,也與母親惠受到家庭負累箝制而放棄年少夢想形成強烈對比,健二無疑是這部片所有荒謬乖誕中難得的正向光芒。

《東京奏鳴曲》滿佈詼諧反諷的黑色幽默,濃厚深沉的絕望無止境蔓延開來,有著日本恐怖大師美名的導演黑澤清在這部片中,犀利尖銳地刻畫出日本傳統社會下扭曲失真的家庭情感,拆穿身處同一屋簷下的幸福假象,就如同另一位被喻為對於社會現象有著鯊魚嗜血般敏銳嗅覺的作家村上龍前幾年的作品《最後家族》,《東京奏鳴曲》的結局在破敗殘缺的景象中挖掘新的希望,彷若寒冬朝陽在冷列陰暗的角落中升起的希望,放棄那些無謂的尊嚴、社會地位與名利得失,才能重新體會最初、最真摯的幸福。

2009年8月20日

《Taking Woodstock:A True Story of a Riot, a Concert, and a Li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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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時,聽聞台灣之光(不是王建民)即將翻拍這部描述烏茲塔克音樂節的小說,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心底冒出的第一個無知問題便是:「什麼!難道李安也是搖滾樂的子民!」從電影預告中所感受到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歡愉,李安在連續創作幾部話題嚴肅沉重的作品後,這部融合早已成為「搖滾樂神話」的烏茲塔克音樂節且步調輕鬆詼諧的喜劇作品,無疑成為2009年必看的片單之一,而在漫長等待電影上映的同時(10/9全台聯映),閱讀搶先上市的原著翻譯小說理所當然是不可免俗的例行公事。

《Taking Woodstock:A True Story of a Riot, a Concert, and a Life 》是作者Elliot Tiber的仿自傳故事,雖然小說提名為Taking Woodstock,然則著墨於此一傳奇音樂聖殿的文字卻出人意料地少,你無從假以此書神遊1969年8月15至17日這三天精彩絕倫、滿佈傳奇色彩,Jimi Hendrix、Joan Baez、Janis Joplin、The Who、Jefferson Airplane、The Band等搖滾巨星齊聚的音樂場景。但也許就如同烏茲塔克音樂節之於過去40年一般,它所被賦予的時代意義與歷史標的早已遠遠超越音樂本質所能詮釋的,它蛻變轉化成一種精神印記,一種對良善、理想與世界和平深懷希望的烏托邦圖騰。
小說的主軸建築架構在一個精神狀態畸形扭曲的家庭裡,母親以一代女王的姿態統御著Tiber家族,刻薄小氣的程度令所有人聞風喪膽,「老娘當年口袋裝了冷冰冰的馬鈴薯,冒著生命危險躲過沙皇士兵的追逐,千里迢迢從俄國逃難到這裡...」是她不變的口頭禪;老爸則是在河東獅吼的淫威之下,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吃苦耐勞認份地過著每一天。主人翁Elliot Tiber 週間日子是紐約小有名氣的室內設計師,但週末時光卻像是跨過午夜12點的Cinderella,叫罵喊打、精神折磨不間斷地侵入身上的每一吋細胞。

除了身處此一畸形扭曲的家庭外,Elliot 的身體還背負也許時至今日仍是無以名狀的原罪:同性戀。整體而言,這部小說可以說是作者本身從認定「身為一位同志是一件可恥、羞於見人、為法理所不容」的想法中逐漸解放,自紐約「石牆酒吧」事件中初步覺醒,不再認為同性戀這性別傾向是宿命般牢牢攀附的罪孽,重新認識自我,接受這上天賦與的奇異恩典,進一步讓內心的衝突矛盾和解共生的心路歷程。

當烏茲塔克音樂節夢幻離奇地降臨Tiber家族所居住的Bethel小鎮,Tiber家族的詛咒似乎得到了上帝的眷顧與寬恕,雖然猶太老媽還是一如往常地視財如命與討價還價,然而父親臉上常駐的笑容卻融化了過去三十年父子兩人之間的巨大鴻溝,他們為彼此感到驕傲,忘卻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分享一同努力完成的喜悅,外在行為的迥異不再是問題,流露出一股即便是天塌下來也摧毀不了、真摯堅定的親情力量。

搖滾樂或許從來沒有具體地改變過什麼,沒帶給這世界新的視野,也從未教會我們任何事,它只是開闢了一條寬敞道路,讓我們放下俗世間的限制與拘束,在不斷回望自身,自我不斷交叉辯訐的過程中,提醒我們在忙碌生活中遺忘的部分,發現那些早已知曉的簡單道理,認識內心醜陋黑暗的部分,將消極逃避轉為誠實面對,繼續聽著那些帶著憤怒、反思的音符相信美好世界的可能性。